「我」字本来是一把凶器

假借核心字字形

先说结论

「我」这个字,甲骨文里长这样:一个带齿的长柄兵器。

它有柄、有刃,一侧或两侧有锯齿状的钩刺。在商代,这是一种实战兵器,用于钩杀敌人。

它跟”自己”没有任何关系。

那它怎么变成了”我”

靠假借——六书里的第五条。

假借的规则是:本来没有这个意思的字,借用已有的同音字来表示。

古人说话时要说「我」(第一人称代词),但当时没有专门为这个代词造字。于是他们找了一个读音相同的现成字——就是那件兵器——借来用。

借的时候,只借读音,不管意义。

于是从某一天开始,「我」就不再是兵器了。它成了每个人的自称。

一个奇妙的后果

这次借用发生得极早,早到本义已经完全被覆盖。

今天:

  • 你说「我」的时候,想不到兵器
  • 你写「我」的时候,看不出它曾经是钩刺的形状
  • 兵器「我」,现在只能写成「锜」「戟」这类后起字

一个字的本义被它的假借义彻底吃掉了。 这在汉字史上是很极端的例子。

甲骨文里还能看出来

好在甲骨文保留了证据。

把甲骨文的「我」和今天的「我」放在一起看:

  • 甲骨文:明显是一柄带齿的武器,有长柄、有锋刃、有锯齿
  • 篆书:开始规整化,但还能看出左右对称的刃部
  • 楷书:「我」——已经变成七笔的一个符号

如果你把「我」字仔细看一遍:左边的「扌」形(其实是「手」加一撇),右边那一勾——它们的前身就是那柄兵器的刃与柄。

为什么会借「我」这个字

一个常被问到的问题是:为什么偏偏借这件兵器?

老实说:不知道,也没有定论。

假借的原则是”同音即可”,所以理论上任何同音字都能被借。为什么最后是「我」胜出,可能的原因包括:

  1. 读音最接近当时的第一人称代词;
  2. 这个兵器名本身不太常用,借走不影响别的表达;
  3. 早期可能有多个候选字(如「吾」「予」也各有来源),最后「我」占了主流。

但这都是推测。这个问题的确切答案,恐怕永远找不到了。

类似的「本义被吃掉的」还有哪些

「我」不是孤例。有几个字的遭遇和它一模一样:

字本义现在的常用义
我一种兵器第一人称
而胡须(颊毛)连词
来一种麦子到来
其簸箕代词「他的」
能熊能力
焉一种鸟文言虚词

「能」字最能说明问题:「能」最初是熊的象形——一个熊的侧影,有大嘴、粗身、四足。后来被借去表示「能力」,本义只好加个「火」字底,写成「熊」来保留。

所以:

今天的「能」,是三千年前那头熊留下的空壳。

「吾」「予」「余」呢

汉语的第一人称代词不止「我」一个。它们的来源也很有意思:

字来源说明
我兵器假借
吾本义不明,可能与「语」同源多用于主语
予本义是「给予」假借,多用于宾语
余本义是「多余」假借
朕本义是「我」(先秦人人都能自称)秦始皇后才专用于皇帝

「朕」是最戏剧性的一个:秦始皇二十六年规定,只有皇帝能自称「朕」。从此,一个字被垄断了两千年。

一句总结

你每天说几十次的这个字,原本是一件杀人的兵器。汉字就是这样——它把所有的历史,都藏在了你习以为常的地方。

延伸阅读

参考文献

  1. 许慎《说文解字》
  2. 于省吾《甲骨文字释林》
  3. 裘锡圭《文字学概要》

本文结论均依据上述文献。如有疏漏或错误,欢迎通过 勘误页指正。

← 返回「解 · 字意解读」